菊枕

   卉让门岗老王转交我一个红印花枕头，枕芯是用干菊瓣做的。抱在怀中，阵阵的清香扑面而来，清淡若菊的卉如在眼前。

   卉是我的好朋友，五年前夫妻俩同时下岗，儿子正读大学。卉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，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突然间呼啦啦大厦倾覆，她忧虑、哭泣、不知所措。我几乎每天和她煲电话粥，安慰她，给她出能解决困境的点子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，她慢慢想通了。自己有两只手，只要能吃苦，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

   卉卖掉县城里的房子，和丈夫到乡下承包了300亩杨树林，在农家小院里养了几十头猪，还有鸡、鸭、鹅、猫、狗，过上了纯粹的农家生活，她几次邀我去做客，终于成行。村庄离县城40多公里路，我老远就看见卉穿着大红毛衣站在路口等我。她住的是一个方圆半里路的围子，四周全是池塘，塘里一在群白鹅，岸上的树被秋天染成红色，恰似一幅色彩绚烂的油画。

   “你们这两个人的村庄不寂寞吗？”

   “哪来的寂寞啊，这可是一个80多口的大家庭，我俩都是炊事员，一天到晚忙着做饭。刚开始我们累得浑身酸痛，不过现在早已经习惯了。”

   “每年有多少收入啊？”

   “两万多吧，不过十年以后我们的收入就厉害啦。每棵树按300元计算，一万棵树是个什么概念？十年以后我们就是百万富翁了，呵呵。”

    看到卉自信的眼神里流动着喜悦和希望，我为她感到高兴，拉着她一双粗糙的手感慨良多。我以前曾不止一次地赞叹，她那双纤纤细手仿佛专为吹箫而生，并且她吹箫的身影像水墨画在我的心中成为永远的定格。一袭浅紫色的曳地长裙，瀑布一样的长发，在洒满星辉的淮河岸边，用音乐把家乡演绎成远离凡尘的仙境……

   卉带我走进田野，在弯弯的乡间小路旁、小沟边，一片连着一片的野菊，蓝的紫的黄的白的，盏盏明艳如灯。她们和卉有着共同的命运，没有谁在意她们含苞待放、璀璨夺目，也没人在意她们随风飘零、落叶成尘，欢乐悲伤自己聆听，她们都在为梦中的明天独撑一份寂寞。纤弱的野菊花，不奢望有朝一日被贵妇人插进青瓷，大地是她们的花瓶；纤弱的卉不奢望被救世主带进人间天堂，村庄是她历练的舞台。

   野菊在乡间陪伴着卉，菊枕在城里陪伴着我，那淡淡的苦、清清的香，在未来明明暗暗的日子里涌动。